20150413上坟

清明,是上坟的日子,也是相亲的日子。这里,不写相亲。
 
现在,小孩儿们的书上还写着:清明节扫墓,给烈士们献花,时刻铭记……英雄们。十几年前,我还是小孩儿的时候书上也是这么写。可我们的清明却不是这么过得。家家门口插柳枝松枝,上坟添土,煮鸡蛋,孩子们则染鸡蛋碰鸡蛋,拧树皮哨。。。这才是我们的清明呀。那时候总觉得,可能城里的人才去扫墓给烈士们献花敬队礼吧,农村的人太老土,只是上坟磕头,嗯,肯定是,城里人可真洋气。
 
上坟跟扫墓是不一样的。其实,到现在,我也还是不知道什么是扫墓。扫墓就是打扫墓地么?我一直有这么个疑问。可电视里演的,城里的陵园都那么华丽,这么洋气的地方难道没有清洁工么?非得清明节才去扫墓?我只知道家乡的上坟。这个仪式是我从小百看不厌的。
 
在家炸好丸子(除了死者祭日,过年上坟才有这种规格,一般节日是没有如此盛大的)、煮好饺子、盛上各种糖品水果、拿上一瓶好酒,通通放到yuan(三声)子(简单地说是一种竹筐,以前只有逢年过节、红白喜事才用的上的一种盛具,这里不做解释)里,带上烧纸放上香。烧纸是提前“打”好的。打纸,就是用“阳间”(恕我读书少,在这里我实在想不出比这个词更合适的了)的货币,面额越大越好,现在大家都用红色毛爷爷,在烧纸上比划一下,就算是“批量印刷”了。当然,这就要求钱越大越好,排版越紧密印的越多越好,但不能有重版。打纸的位置也有讲究,原先住平房的时候,要在一家天井(院子)的正中央,供奉天地三界全神牌位的正前方才可以。大家搬上楼房之后,这些也就不那么讲究了。
 
到了祖宗们的坟地,三亲六故都要上一份纸,以表敬意,贡品往往供奉到至亲之人坟上的供台。添土,就是往坟头上添一些新土,也是清明上坟一项重大仪式,自然,也不是每次上坟都会有,除了清明,也只有红白喜事才会有。添土是有讲究的。土不可从坟边挖坑取土,这是对死者之大不敬。当然,我也不知是否有此一说,但这是我多年观察,从父亲的举动总结出来的结论。想想也是,添土就好比是翻修房子,如果晚辈把院子里的土挖了给你盖房,换你你愿意么?上坟磕头也有讲究,大人们磕头总是先作揖,然后起身三叩首。小孩儿们就没那么多要求,跪下乱磕一气,总觉得磕得越多越虔诚。添土,发纸,烧纸,祭奠贡品,磕头,一套流程下来,才是一个完整的上坟仪式。女人是不允许上坟的,除了祭日红白喜事,说是不允许,也没有成条成文的说法,想是因为家乡这个地方虽不大,但并不算是一个十分保守的地方。
 
这些看似迷信的做法,其中无不贯穿着中国古典文化、礼仪。现代人总是说要抵制迷信陋习,我不苟同。几千年的文化都忘了,还说什么传承发展,还说什么礼仪之邦。传下来的文化,不否认有糟粕,但想想,这些文化在当年可是最“潮”的。或许,我们现在的所谓“科学思想”,到了以后的某一天,也被视为糟粕呢。
这次回家,看到的景象,已略与往年不同。路边,厂房外,河边,菜地,到处是烧纸焚香的场所。近年的城市化进程,着实让这些故去的老祖宗们过上了居无定所的日子。分地要平坟,盖房要平坟,修路要平坟,仿佛这些老骨头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让后人们平的。这么想来,先人孔子时常被拉出来,也无可厚非了。实在滑稽有趣。
 
作为家里的“长男”,历年上坟我都是要去的,只要我在家,可能因为家人一直都把我当成这个家未来的主人吧。走在上坟的路上,几天前的小雨,已经为这个干燥的冬天些许慰藉,雨水渗到土下,小路也增添了几分泥泞。有人种桑种树,对,这个季节恰到好处。一下勾起了我儿时的种种场景。
 
小时候,我家是种桑的。那时候家庭经济跟着国家政策走,国家鼓励什么,推广什么,家里就种什么,养什么。种桑养蚕,栽培果树,种植烟草甚至油菜花,各种尝试都曾经历过。印象深的,就只有养蚕种烟了。那是的初春,家家忙着嫁接桑苗,对于细节,我早已忘却了,只知道是用地里老树的新芽接到新树苗上,然后放到一块做了保温处理的地里,等他们伤口长好就可以栽了。大人们在忙,小孩儿们在一堆树枝里玩耍,看电视,虽然无趣,但想想那时也是极其快乐的时光。
 
回家的路上,看到大巴外的杨柳翩然摆动,因此想写一点杨柳青的,可落笔却怎么也表达不出来。许是,杨柳太绿了,太美了,太有生命力了,如此的生机勃发,怎么是我等凡人可以道出来的呢?
 
最后还是要离开。离开故乡,离开家,离开父母。虽是小别,但也是不舍。
 
父母没有华屋豪车,却有着世界上最伟大的爱。以前不懂事,总是说,爸,就送到这吧。长大后,每次都说,爸,我到车站了,来接我吧。或许,这就是成长的收获吧。
 
春天的美,是难以言喻的大美,就像是父亲母亲,就像是家。面对春天的美,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被原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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